晏菲路的幕後英雄(6): Ian Graham團隊

Mar 31, 2021

（原文於2019年6月25日登出）

2015年11月，那時高普剛接掌利物浦3個星期。有一天球隊研究部門主管Ian Graham帶著電腦和一堆文件來到這位新領隊的辦公室，那時他們還未認識，Ian想向高普介紹自己的工作並說服他採納自己的意見。他把文件放滿了辦公桌，從一場高普執教多蒙特的一場比賽開始講起。那是一場對緬恩斯的比賽，多蒙特有無數次入球機會佔著絕優勢，但最後結果卻是高普的球隊以2–0落敗。高普聽著Ian頭頭是道的分享，「你原來有看這場比賽啊！那場波很瘋狂，我們幾乎幹掉他們！」

事實卻是Ian從沒有看過那場比賽，甚至他沒有看過整季多蒙特的任何一場比賽，現場和錄影都沒有，他只是把球員場上的表現轉化成數學統計模型加以分析。當季多蒙特最終以第七名完成聯賽，而根據Ian的模型運算多蒙特理應獲得第二名，Ian得出的結論是當季多蒙特十分欠運，對緬恩斯的那場比賽是個寫照: 多蒙特控制了3分2時間，19次射門比對手多了9次，但兩次失誤就輸掉了球賽。首先是70分鐘十二碼宴客，繼而4分鐘後擺了一記烏龍球。縱然多蒙特幾乎全方面主導球賽，比分卻是落敗的一方。Ian又解說另一場比賽，是一個月後對漢諾威的比賽。統計資料再次反映多蒙特的壓倒性優勢: 射門次數18對7，55次把球送入禁區(對手只有13次)，傳中次數11對3，創造機會雖然比對手多一倍，最後比分卻是1–0落敗。高普的執教歷練裡並不擅長數據分析，但Ian滔滔不絕的分享給高普帶來很大啟發，及後他知道靠著Ian在班主們面前就另覓新帥提供分析意見給了他們一個重要的考慮方向，他才得以被引到利物浦。

Ian Graham

Ian從小就是利物浦球迷，家鄉距離卡迪夫一小時車程。他的童年見證著利物浦七八十年代的盛世，威爾斯球星魯殊(Ian Rush)是他的偶像。後來他畢業於著名學府劍橋大學，是理論物理學博士。留在劍橋當了兩年博士後研究員後他發覺自己的志向並不是要做個科學家，他的研究領域聚合物理學在1970s年代取得巨大突破後有點停滯不前，他想探索另類的發展方向。此時有人轉發了一個招募廣告給他，是一間替足球隊提供分析顧問服務的初創企業，他被這份工作吸引而嘗試求職，最終順利獲受聘，開始上班後上司著他看一本名叫”Moneyball”的書。及後4年他為英超球隊熱剌提供意見，當時球圈還未流行數據分析，那時熱剌經歷多番換帥，但幾任領隊對Ian的意見俱不為所動沒有採納。另一邊廂芬威集團入主利物浦後銳意引入”Moneyball”方向，班主John Henry同樣鐘情於數據統計，於是Ian被利物浦招來負責建立一個類近棒球的研究分析部門。外界對他的工作充滿不屑眼光，「科技佬」、「不懂球賽」等評語是司空見慣。Ian的工作集中在尋找那些不為大眾注視、被低估卻有潛力的球員。在他的手提電腦裡存著無數的圖表統計，包括總入球量，平均每分鐘入球、創造機會和expected goals等。他為利物浦建立了一個數據庫來追縱全球超過10萬個球員的數據資料。然後他會根據數據模型向球會推蔫合適的球員，以及向教練團反映如何運用新加盟球員發揮最大潛能，並且會就戰術策略向教練團給予意見。

2014年車路士從瑞士球會巴素利羅致了埃及翼鋒沙拿(Mohamed Salah)。當時沙拿被評為潛質新星，但他在車路士兩季表現平淡，上陣13次只入了兩球，其餘大部分時間均被外借。他輾轉被賣到意甲羅馬，很多評論均認為沙拿難以在英超取得成功。Ian對此卻有不同的想法，根據他的計算沙拿一直保持穩定的產出效率，雖然為車路士上陣500多分鐘的統計數字對他的能力產生質疑，但畢竟這500分鐘只佔整個球員生涯的一小部分。若考慮到整個球員生涯的表現，Ian在沙拿身上看到了潛質，根據他的分析沙拿與費明奴(Roberto Firmino)是非常夾的組合，費明奴把握傳送轉化為expected goals的能力非常出眾，這有助於沙拿發揮。於是他向球會引蔫當時仍在意大利踢球的沙拿，2017年夏天利物浦終以41M歐元羅致他。Ian所言非虛，2017/18球季沙拿成功地把握expected goals的機會轉化成入球，更以破記錄的32球成為英超神射手，他出色的表現成為利物浦重新崛起的標記。

Ian另一項重要功績是幫助球員提升價值。經過兩個出色的球季，沙拿現時的身價已漲了幾倍，而他不是唯一一人。在Ian剛到利物浦時，他被要求考察一名左翼，當時效力國際米蘭的古天奴(Philippe Coutinho)。數據反映古天奴有相當不俗的質素和能力，事實亦說明了這一切。效力利物浦5年間古天奴的身價以幾何級數的上升，最終以破球會記錄170M賣給巴塞隆那。球會利用這筆錢換來3位主將: 門將艾利臣(Alisson Becker)、中堅雲迪克(Virgil can Dijk)及中場法賓奴(Fabinho)。這三人的買入價錢絕對不低，但卻組成了今季球會陣容的骨幹核心，也是歐聯冠軍的功臣。

Ian平常一般在利物浦米活訓練基地的一間白色房間裡與他的團隊工作，坐在他左邊的是讀天文物理學出身的Tim Waskett，隔離是曾為青年組棋王、數學系畢業生並曾在能源公司任職的Dafydd Steele，還有最近才加入團隊、來自美國德州、哈佛高能物理學博士的Will Spearman。他曾在瑞士參與希格斯玻色子(Higgs Boson，又被稱為「上帝粒子」)的研究，他的博士論文是關於量度「上帝粒子」的闊度和質量。這個團隊無一人的背景與足球相關，實在很難想像一間有規模的球會如利物浦會把他們全招攬回來。通常這個分析團隊在米活一起吃早餐高談闊論，球員和教練就坐在旁邊。他們碰面時會親切的打招呼，但球員一般也不太清楚他們的工作，更惶論是聽得懂他們討論的「高深」數學理論。如球員有興趣主動找他們討論球賽Ian亦表示歡迎，不過他一般不會主動「打攪」球員。每場賽前Ian的團隊會綜合出一些資料建議給高普參考，那些方程式理論經過被消化後，到高普把相關訊息傳達給球員時，剩下的是對球員清晰的指示。Ian他們提出的意見往往是觀看錄像所看不到的分析，有時甚至與觀察的相違背，但他們所做的在足球界可說是帶來革新。

Dafydd Steele

最新加入團隊的Will所負責的工作則有點虛無漂渺，他的工作看似跟利物浦的成功拉不上關係，他亦甚少負責發掘球員，他對足球運動的認知也許不算深入，但卻提出另一個角度和問題: 「如何踢出與別不同的足球風格?」足球運動是由無數個個人行為所建構出來，以Ian為首的團隊所建立的模型主要從傳球、射門、球的走向作分析，就好像在一片迷霧中透過鏡片看看出面的世界。一個後衛成功傳球給中場，實際狀況不只是反映了一記成功傳球般簡單，也反映了球員的站位，整體隊型的移動，傳球路線的選擇，空間的利用等等。當然這模型仍有一定的限制，Will的職責就是在一片迷霧中抽絲剝繭地疏理場上發生的事情。他大部分時間用在從錄像中建立一個分析模型，把場上每個球員每個動作(包括無球狀態下)打上一個分數標記作記錄，例如一個閘位球員走到邊線策應時，這逼使對方守衛要決定與隊友進行二人夾擊，還是放任傳中給前鋒接應。每一個決定每一個動作都有其價值意義，能否貫徹實踐達到預期效果，Will建基於其分析模型來建構新的戰術策略。

Will Spearman

當然足球不光是靠數學公式就能解釋得到，足球引人入勝之處正是其不可預測性，一個如何完美的部署計劃到實行總會帶著瑕疵，有時機會是千鈞一髮突如其來。從千變萬化的球賽嘗試歸納出一些現象再部署如何針對性克敵制勝，Ian團隊的工作殊不簡單，而他們所得出的結論往往反映比賽的部分面向，唯有通過反覆的數據累積增強可信性，但他們的工作亦不能被輕視，至少能為比賽的某些現象提供合理的解釋和給予改進的建議。當然最終勝利者往往不是單靠數學模型就能計算到，但這就是足球最美麗之處，是一門科學，也是一門藝術。

參考資料:

https://www.nytimes.com/2019/05/22/magazine/soccer-data-liverpool.html

晏菲路的幕後英雄系列:

晏菲路的幕後英雄（1）：營養師Mona Nemmer

https://sportsyeah.hk/2018/08/articles/16961/

晏菲路的幕後英雄(2): Andreas Kornmayer

https://sportsyeah.hk/2018/09/articles/17278/

晏菲路的幕後英雄(3) :「線眼」Peter Krawietz

https://sportsyeah.hk/2018/09/articles/17549/

晏菲路的幕後英雄(4) : Pep Lijnders

https://sportsyeah.hk/2018/09/articles/18074/

晏菲路的幕後英雄(5): Vicky Jepson